她本该是纯洁天真的欧菲莉雅,却跑去当性感无脑的村姑俗妇。

她本该是纯洁天真的欧菲莉雅,却跑去当性感无脑的村姑俗妇。

梅莉・史翠普到纽约时有个首要目标:不被定型。在耶鲁就学时她可以扮演无数角色,从芭芭拉上校到八十岁的翻译家都有可能。但出了耶鲁、来到真实世界,这并不那幺容易。人们不停告诉她:「别想着要当个角色演员,这里是纽约。如果他们需要一个老太太,他们就会找个老太太——你会被定型成某种演员,得习惯这件事。」不只一次,人们告诉梅莉她很适合《哈姆雷特》中的美丽女角欧菲莉雅(Ophelia)。

但她一点都不想当欧菲莉雅,不想当那种纯洁、天真的女子。她想成为任何人、任何事物。要是她能继续拥有随意转换身份的能力——也就是她在耶鲁和欧尼尔剧场里精通的——她就能成为自己心目中理想的女演员。但如果她在毕业后直接演电影或百老汇音乐剧,势必会被定型为一个金髮美女。因此,她做了一个年轻又苗条的女演员不会做的事:演一个体重破百的密西西比蕩妇。

在田纳西・威廉斯《二十七车的棉花》剧中,梅莉扮演的美国南方「废白人」角色性感、无脑、脆弱、而且哀伤。(图片来源:二鱼文化)


 
当梅莉看到她读剧时负责的角色,她简直不敢相信。故事背景设在密西西比河三角洲的河岸前廊,威廉斯的《二十七车棉花》(27 Wagons Full of Cotton)对所有要扮演芙萝拉(Flora)的演员来说都是个精采绝伦的挑战。芙萝拉是个暴露的南方性感尤物,胸部大、智商低,她噁心的丈夫以一个轧棉机维生,总是叫她「宝贝娃娃」。当他对手的轧棉机离奇烧毁时,警长来向她丈夫问讯,也让芙萝拉怀疑起他来(当然,她丈夫的确是那个罪犯)。警长把芙萝拉困在一个充满性陷阱的猫抓老鼠游戏中,以胁迫、威胁及性手段试着吊出资讯。在导演身边的是强・李斯高,负责导演另一齣凤凰剧场的戏。李斯高回忆起接下来发生的事:

「当梅莉和艾文随意聊起剧本和角色时,她一边解开头髮、换鞋子,把衬衫拉出来,然后任意把卫生纸塞到胸罩里,让自己胸部看起来有两倍大。她在一个剧场经理助手的读词协助下,开始演出《二十七车棉花》的其中一幕。你几乎无法察觉到她是在什幺时候离开自己、进入那个宝贝娃娃的性格,但那变化的过程很完整,很惊人。她变得有趣幽默、性感、无脑、脆弱、而且哀伤,那些颜色变化就像水星一般在你眼前浮现。」

艾文・布朗立刻决定要雇用她。但他当时一定没注意到在他眼前发生的转变;因为排练开始时,他定睛看了看自己选出来的女主角,突然感到恐慌。梅莉变身的魔法是如此天衣无缝,以至于艾文甚至没发现那只是个幻象。「她是如此苗条、美丽还有一头金髮,不知怎地竟然在试镜时让我相信她就是那个邋遢、迟缓的村姑。」布朗回想起来,当下真的怀疑,「这样有办法行得通吗?」

梅莉也担心了起来。她的假D罩杯不只是要向甄选的大家隐瞒真相,更要隐瞒她自己。没有了胸罩里的那一大堆纸,她也渐渐失去了对角色的掌握度。她和布朗说:「让我想个办法。」

她走出去,回来的时候带着一件老旧骯髒的居家洋装和假胸部。她找到了那个宝贝娃娃;布朗眼中再次看见那个「丰腴的白人废柴」。芙萝拉和一般的「致命女郎」(femme fatale)这种类型的角色相去甚远,梅莉试图表达她的纯真与粗俗——两者看似互相违背,但其实相辅相成。就像瓦萨学院的艾佛・史普琼恩,布朗也嗅到一丝叛逆的气息:「我觉得她是在挑战一个众人习以为常的设定。」

1976年一月的游戏屋剧场舞台上,梅莉的宝贝娃娃以黑暗中的尖声宣告自己的存在:「杰——克!人家的白色宝宝皮包不见了!」

接着,她笨重地走上舞台,穿着高跟鞋和鬆垮洋装。她现在是个胸部丰满、满嘴胡言的粗俗女子,声音听起来像在云端。在台词之间,她发出咯咯声、乾笑、手对着想像中的苍蝇挥舞。坐在门廊上时,她双腿张开,看了看自己的腋窝,然后用手擦了一下。不久后,她挖鼻屎,然后把鼻屎弹掉。这是梅莉自从学校时代参与《白痴卡拉马佐夫》后做的最有趣、最噁心的事情。梅莉版本的芙萝拉,立基于诡异的人性之上。